「我肯定想念 AI 前的寫作時代」

這句話在 LessWrong 引發了 600 人共鳴。作者 N. Cailie 分享了一個真實的經歷：他是非英語母語者（英語是他的第四語言），在 AI 之前，他的寫作能力很好，幾乎不需要第二次閱讀或修正。但現在，他意識到自己的寫作能力因為過度依賴 AI 而退化。

這不是一個孤立的案例，而是一個正在發生的現象。

當寫作變成了「合作」而非「創造」

N. Cailie 的故事很有啟發性。他寫道，2023 年之前，他的寫作強到「幾乎不需要第二次閱讀或修正來確保流暢一致」。他會在旅館外用紙筆寫詩，第一稿就是完美的。

但現在呢？他說：「我無法寫一篇 1000 字的思考文章而不需要或想知道 AI 怎麼想或如何更好地表達它，甚至對於我的電子郵件也是如此。我無法像以前那樣寫詩而不顯得通用，這主要是因為我現在訓練大腦依賴這些自動化工具，所以它不再有創造力或無法獨立思考。」

這是一個非常真實的反思。它揭示了一個問題：當我們開始依賴 AI 來「協助」寫作時，我們實際上是在訓練自己「不去」寫作。

AI 作為「補強」而非「替代」的界線

問題不在於 AI 工具本身。Grammarly、Quillbot 這類工具存在已久，它們幫助寫作者檢查錯誤、改善表達。但 LLM（大型語言模型）如 ChatGPT 帶來了不同的變化——它不只是協助，它可以「生成」完整的內容。

當你問 ChatGPT「幫我寫一篇關於 X 的文章」時，它不是在協助你的思維，而是在生成自己的思維。當你問「這段話可以寫得更好嗎？」時，它不是在幫你改進你的表達，而是在提供它自己的表達。

慢慢地，你的「寫作」變成了「編輯」。你不再是自己思想的創作者，而是 AI 生成內容的審閱者。

剛剛好的寫作：不完美中的美

N. Cailie 說：「我知道，人們倡導擁抱 AI，因為它已經在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但也許大多數人不讓這個技術重新構建我們自己的思想是好事。因為那些詞句，AI 告訴你聽起來錯誤或激進或不正式，是那些承載『情感』的詞句，你應該分享。」

這是一個非常深刻的觀點。AI 傾向於生成「標準」、「中性」、「正式」的表達方式，因為那是訓練數據中最多數的樣本。但真正感動人的寫作往往帶有情感、帶有個人特色、帶有「不完美」。

想想你讀過的最感動的文章或書。它們完美嗎？可能不是。它們使用標準的表達嗎？可能不。但它們有什麼？它們有作者自己的聲音，有真實的情感，有那些可能「不完美」但讓文字活起來的元素。

在台灣的創作生態中的影響

台灣有豐富的創作文化：文學、詩歌、部落格、音樂創作、遊戲腳本、影評、食評。許多創作者都在不同程度上使用 AI 工具。這對台灣的創作生態有什麼影響？

對個人創作者的影響

首先是寫作技巧的退化。就像 N. Cailie 經歷的，當你習慣於讓 AI 「處理」你的寫作時，你的大腦會「偷懶」。寫作就像肌肉記憶，需要持續練習。如果你總是使用 AI，這種練習就會中斷，你的寫作能力就會退化。

其次是個人聲音的流失。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寫作風格：用詞習慣、句子結構、節奏、情感表達方式。這些風格是多年閱讀、寫作、思考累積的結果。但如果你總是讓 AI 「優化」你的文字，這些個人特色就會被「平滑掉」，最後你的寫作變成了通用的、沒有特色的文字。

第三是創作樂趣的減少。許多創作者愛寫作，因為那種「從零開始創造」的過程帶來滿足感。當你使用 AI 生成內容時，這種創造過程就變短了、變淺了。你可能得到了最終的產品，但失去了創作的樂趣。

對內容品質的影響

從讀者角度來看，AI 生成的內容或 AI 優化的內容往往有幾個特點：

這種內容或許「有用」，但很難「感動人」。在台灣這個充滿人情味的社會，讀者習慣於看到作者的真實想法、真實情感、真實聲音。當內容變得太「標準化」，它就可能失去吸引力。

對創作生態的影響

從更大的視角來看，如果大多數創作者都過度依賴 AI，整個創作生態可能變得同質化。所有的部落格看起來都類似，所有的評論都有相同的結構，所有的創意寫作都使用相似的表達方式。

這不利於文化的多樣性。創作生態需要不同的聲音、不同的風格、不同的視角。AI 可能會放大主流的、中性的表達方式，而削弱那些小眾的、有特色的聲音。

我們該如何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不是說我們完全不應該使用 AI 工具。它們有它們的價值和用途。關鍵是找到健康的平衡，讓 AI 作為「工具」而不是「替代品」。

1. 建立自己的寫作練習習慣

就像任何技能一樣，寫作需要持續練習。建立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寫作練習習慣：

2. 分明「草稿」和「潤飾」階段

建立一個清楚的寫作流程：

關鍵是保持草稿的「原始性」。當你知道草稿完全來自你自己，你就可以在潤飾時保持對自己聲音的控制。

3. 使用 AI 作為「鏡子」而非「替代品」

當你使用 AI 時，改變心態：

4. 建立「AI 自由區」和「AI 禁止區」

為了保護自己的創造力，設定一些「AI 禁止區」：

同時，也有一些「AI 可以區」：
– 技術文檔：可以讓 AI 幫忙檢查結構、清晰度、一致性。
– 翻譯：可以使用 AI 輔助翻譯，但自己校對和調整。
– 大綱和規劃：可以讓 AI 幫忙構思大綱，但內容自己寫。

5. 接受不完美

最重要也最難的一點：接受你的寫作可能不完美。

N. Cailie 說：「所以，請容忍我，另外，我認為那就是寫作的美，文字背後每個詞背後的人的原始、未編輯的情感，無論是為了娛樂還是教育目的，是讓它特別的原因。」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寫作的魅力不在於完美，而在於「真實」。你的語法可能有錯誤，你的用詞可能不精確，你的結構可能不完整——但只要它是你自己的，它就有價值。

當你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時，你就不再需要 AI 來「完美化」你的文字。你就可以自由地寫作，用自己的聲音，用自己的方式。

在台灣創作環境中的實踐建議

對於台灣的創作者，這裡有一些更具體的建議：

對部落客和網路作家

  1. 建立寫作日誌：記錄你的寫作過程，特別是那些沒有使用 AI 的文章。回顧時，你會看到自己的聲音如何演化。

  2. 定期進行「AI 自由週」：例如每個月的第一週，完全不使用 AI 工具寫作。讓自己重新習慣獨立思考。

  3. 參與創作社群：加入寫作社群、參加工作坊、分享作品。當你和真實的讀者互動時，你會更在意自己的聲音，而不是「完美」。

對專業作家和記者

  1. 保存你的原始草稿：不要覆蓋原始的、未經 AI 處理的草稿。這些是你的思想歷史，值得保存。

  2. 建立自己的寫作檢查清單：而不是總是問 AI 「這篇好嗎？」，建立你自己的評估標準。例如：情感是否真實？聲音是否一致？是否有我自己的觀點？

  3. 進行寫作「復健」：如果你發現自己的寫作能力退化，定期進行「寫作復健」——每天花時間練習，不使用任何工具。

對創意工作者

  1. 建立「靈感筆記本」：隨時記錄想法、句子、場景。這些是你的創意種子，完全來自你自己。

  2. 參加創意寫作活動：台灣有很多詩歌工作坊、小說寫作營、創作比賽。參加這些活動可以讓你練習在限制下創作，不依賴 AI。

  3. 閱讀優秀的原創作品：閱讀那些明顯不是 AI 生成的高質量作品。分析它們的聲音、結構、情感，學習人類寫作的獨特之處。

創作社群的責任：保護多樣性

這不只是一個個人問題，也是創作社群的問題。我們需要共同努力，保護創作的多元性和真實性。

支援真實的創作者

作為讀者，我們可以主動支援那些保持自己聲音的創作者：

當社群重視「真實聲音」多於「完美表達」時，創作者就會有動力保持自己的風格。

分享「AI 依賴」的經驗

就像 N. Cailie 做的，分享你對 AI 依賴的反思。當更多人公開討論這個問題時，它就會被承認為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而不是一個隱秘的困境。

建立健康的使用規範

創作社群可以建立一些使用規範，例如：
– 明確標記哪些內容使用了 AI
– 在創作比賽中設置 AI 使用限制
– 鼓勵原創的、真實的創作

這些規範不是為了禁止 AI，而是為了保護創作的核心價值：獨特的聲音、真實的情感、多樣的視角。

結語：在 AI 時代保持人類的聲音

AI 是一個強大的工具。它可以幫助我們檢查錯誤、改善表達、擴展思維。但它不應該成為我們寫作的「主體」。

當我們讓 AI 完全接管寫作過程時，我們不只失去了寫作技能，也失去了表達自我的能力。而表達自我，是人類獨特的特質，是文化多樣性的基礎，是真正交流的前提。

N. Cailie 的故事是一個警訊。他的反思提醒我們：在擁抱 AI 的同時，不要放棄自己的聲音。不要讓技術重新構建你的思想。不要讓「完美」扼殺了「真實」。

保持寫作，保持練習，保持真實。在這個 AI 可以生成任何東西的時代，最珍貴的或許不是完美的內容，而是你自己的聲音。

可操作的具體行動步驟

第一步：進行「寫作健康檢查」

花 30 分鐘時間，評估你目前的寫作習慣：

  1. 問自己這些問題：
  2. 我多久不使用 AI 就無法完成一篇寫作？
  3. 我覺得自己的聲音和去年有什麼不同？
  4. 我上一次完全不用 AI 寫作是在什麼時候？

  5. 如果沒有 AI，我能寫出滿意的內容嗎？

  6. 回顧你的作品：

  7. 比較你最近的作品和一年前的作品
  8. 你的聲音有變化嗎？是更好還是更「標準化」了？

  9. 哪些作品讓你最有成就感？它們用了多少 AI？

  10. 識別你的依賴模式：

  11. 在哪些情況下你最依賴 AI？
  12. 是因為缺乏信心？因為時間壓力？因為習慣？
  13. 你如何可以改變這些模式？

將你的發現記錄下來，這是你改進的基礎。

第二步：建立「AI 自由」練習計畫

制定一個具體的計畫，讓自己定期進行無 AI 的寫作練習：

  1. 每日練習：
  2. 每天設定 10 分鐘，完全不用 AI 寫作
  3. 選擇任何主題，讓思維自由流動

  4. 不要停下來修正或檢查，就讓文字出來

  5. 每週練習：

  6. 每週設定一個較長的時間（例如 1 小時）進行 AI 自由寫作
  7. 嘗試寫一篇文章或一個較完整的創作

  8. 記錄你的感受：沒有 AI 輔助時，你感到困難嗎？有什麼不同？

  9. 每月挑戰：

  10. 每個月選擇一週作為「AI 自由週」
  11. 這週的所有寫作都不使用 AI
  12. 週末回顧：這週的作品和以前的相比如何？

堅持這個計畫至少一個月。你會開始看到自己的聲音回歸。

第三步：重新設計你的寫作流程

分析你目前的寫作流程，並重新設計以減少 AI 依賴：

  1. 記錄你目前的流程：
  2. 你從哪裡開始？（大綱？自由寫作？）
  3. 在哪些環節你會打開 AI？

  4. AI 主要幫你做什麼？（大綱？潤飾？生成？）

  5. 識別可以去除的 AI 環節：

  6. 哪些環節其實你可以自己完成？

  7. 哪些環節如果不用 AI，雖然會花更多時間，但對你的寫作成長更好？

  8. 設計新流程：

  9. 草稿階段：完全不用 AI
  10. 第一版修訂：自己檢查、自己改進
  11. 最後潤飾：可以使用 AI 檢查語法、一致性，但不改變你的聲音

將新流程寫下來，放在你的工作區作為提醒。

第四步：建立「聲音檔案」

建立一個屬於你自己的寫作「聲音檔案」：

  1. 收集你自己的作品：
  2. 收集那些你覺得最能代表你聲音的作品
  3. 特別是那些沒有或最少使用 AI 的作品

  4. 保存在不同階段的作品（草稿、修訂、定稿）

  5. 分析你的聲音特徵：

  6. 你喜歡用什麼樣的詞彙？
  7. 你的句子結構有什麼特點？（短句？長句？）
  8. 你如何表達情感？（直接？含蓄？）

  9. 你的寫作節奏是什麼樣？

  10. 定期更新聲音檔案：

  11. 每個月加入新的作品
  12. 注意你的聲音如何演化
  13. 確保這個演化是你自己的選擇，而不是被 AI 「平滑」的結果

當你有清晰的聲音檔案時，你在使用 AI 時可以更好地保護自己的風格。

第五步：參與創作社群

主動參與創作社群，讓自己的聲音在真實的環境中測試：

  1. 加入寫作社群：
  2. 台灣有很多線上和實體的寫作社群

  3. 參加活動、分享作品、獲得回饋

  4. 參加創作比賽：

  5. 很多比賽明確規定不能使用 AI
  6. 這是在限制下練習的好機會

  7. 即使不獲獎，過程本身就是學習

  8. 給他人回饋：

  9. 在社群中積極給其他作者回饋
  10. 當你評估他人作品時，你會更理解什麼是「好寫作」
  11. 這種理解會幫你評估自己的作品

第六步：分享你的經驗

最後，像 N. Cailie 一樣，分享你對 AI 依賴的經驗和反思：

  1. 寫一篇關於你經歷的文章：
  2. 誠實地描述你如何開始依賴 AI
  3. 分享你發現的問題和後果

  4. 說明你正在採取的改進措施

  5. 分享到社群：

  6. 在你的部落格、社群媒體、寫作平台分享

  7. 使用標題如「我和 AI 的關係：從依賴到找回自己的聲音」

  8. 與他人交流：

  9. 回應讀者的評論
  10. 討論這個議題
  11. 從他人的經驗中學習

當更多人公開討論這個議題時，我們就會更有能力找到健康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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